已近黄昏,乌鸦渐啼,副将抬头看了看天色后,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扔在地上,转身向外走去。
渡口的水流平稳如镜,能清晰地映出人的面容,齐衡低头看了一眼,问道,“情况如何?”
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副将抱拳回话,“启禀将军,城中一千三百二十四户百姓已尽数屠戮,未留活口。”
“知道了”,齐衡摆了摆手,“下去吧。”
副将得了令,却并没有走,抬头看了自家将军一眼,又低下头来,似是有话想说。
齐衡半天未闻有人离去的动静,转过身来,“有事?”
副将咬了咬牙,“启禀将军,末将有一事相问。”
齐衡站在那里,并不答话,既没说同意,也没赶他走。
“这城中的百姓在我等入城前便已投降,将军为何还要我等屠城?”
副将的心里像堵着一块东西,又沉又重,压的他喘不过气,若是不问,任由这块东西压着,他担心自己再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将士。
将军齐衡是天生的将才,年纪轻轻便执掌兵权,用兵奇诡如神,带着他们萧国战士打赢了无数场战役。
历来军令如山,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将军所下的命令,所以无论要他们做什么,他和将士们总会照办。
多年行军打仗,因各种原因,将军要他们屠的城并不是只有这一座。
可只有这座城,是在百姓们向他们投降后,依然被齐衡下令屠城。
“屠杀这城中的百姓让你觉得自己是在欺凌弱小?”
未经将军同意,擅自问话的副将没想到自家将军不仅并未处罚自己,反倒看出他心中郁结的原因。
说实话,他这辈子屠了不少的城池,杀了不少的人,却只有这一次,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屠杀。
原先他们屠的那几座城池,都是难啃的硬骨头。被他们断绝粮食围起来,还能靠着吃城中老弱妇孺的肉,死扛个一年半载。
所以杀了他们,他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,不过是两方交战,不是你死便是我亡。
可这座城中的人,软弱无力,莫说反抗,简直就是任人宰割。
齐衡看着自家副将脸上变幻的神色,轻笑了一声,“这世道可不是谁弱谁有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副将听后,疑惑不解。
齐衡却不回答,只是上前拍了拍副将的肩膀,“说起来今天是八月十五,如此佳节让你们做这屠城的勾当,倒是我的疏漏。”
又道,“这城中应该还有不少的酒菜,吩咐下去,让将士自行取用,就当是我送的礼了。”
副将有些犹疑,“将军……”
齐衡转过身去,向水边走了几步,摆了摆手,“军令如山,快去”
“是”,副将应道,迈步离去,突然又被齐衡叫住。
“吩咐完之后,找一壶酒送过来。”